當?shù)貢r間10月24日，薛其坤成為巴克利獎設立70年來首位獲獎的中國籍科學家。這是國際凝聚態(tài)物理領域的最高獎。

　　從山東蒙陰一個小山村一路走來，他對物理學的熱愛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薛其坤說：“想要攬瓷器活，必須有金剛鉆”。他的“金剛鉆”是怎么煉成的？他曾3次考研方獲成功，他如何看待成功與失敗？中青報·中青網(wǎng)記者近日專訪了中國科學院院士、南方科技大學校長薛其坤。

　　勇闖“無人區(qū)”

　　巴克利獎以評選標準嚴格而著稱，自1953年首次頒獎起，每年授獎一次，70年中有18名獲獎者相繼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

　　此次，薛其坤團隊憑借拓撲絕緣體研究和在拓撲絕緣體中發(fā)現(xiàn)量子反常霍爾效應的創(chuàng)新突破獲獎，展示了中國科學家在國際物理學領域的影響力和創(chuàng)新能力，中國科學家正在世界科學發(fā)展的“第一梯隊”大放異彩。

　　2008年，拓撲絕緣體在理論上被提出來，但是“現(xiàn)實中、實驗中會怎么樣，誰也不知道，都是不確定的。”薛其坤告訴中青報·中青網(wǎng)記者，這是一個全新的科研方向，它讓團隊成員都感到好奇，會產(chǎn)生什么結果？隨著實驗推進也出現(xiàn)了非常大的挑戰(zhàn)。“比如我們想測量比較大的霍爾電阻，一兩年的時間內(nèi)進展非常小，這時候到底還要不要堅持做下去？值不值得堅持下去？”薛其坤說。

　　在向量子反常霍爾效應的實驗實現(xiàn)發(fā)起沖擊之前，薛其坤長期從事薄膜生長動力學的系統(tǒng)研究。在他的指導下，科研團隊僅用三四個月的時間就在國際上率先建立了拓撲絕緣體薄膜的分子束外延生長動力學，實現(xiàn)了對樣品生長過程在原子水平上的精確控制，薄膜樣品質(zhì)量很快達到國際領先水平。

　　但是，要實現(xiàn)量子反常霍爾效應，材料還必須滿足3個苛刻條件，就如同要求一個人同時具有短跑運動員的速度、籃球運動員的高度和體操運動員的靈巧，在實際的材料中，實現(xiàn)以上任何一點都具有相當大的難度。

　　“想要攬瓷器活，必須有金剛鉆。”薛其坤說，“我們所用的‘金剛鉆’包括兩個部分，第一個是在原子尺度上控制薄膜材料的生長，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實驗技術；第二個工具就是掃描隧道顯微鏡，它可以在原子尺度上理解材料的性質(zhì)，“這兩個‘金剛鉆’結合在一起，就形成了一個更強大的‘金剛鉆’，這保證了我們最后走向成功”。

　　薛其坤團隊測量了超過1000個樣品，一步步克服了重重障礙，勇闖量子反常霍爾效應的“無人區(qū)”。經(jīng)過4年努力，2012年年底，他們終于在實驗室觀測到不需要外加磁場的量子反常霍爾效應。2013年3月，這項研究成果正式在國際學術期刊《科學》上發(fā)表。該發(fā)現(xiàn)被國際多個實驗室重復確認，被2016年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霍爾丹列為拓撲量子物質(zhì)領域近20年最重要的實驗發(fā)現(xiàn)。

　　走好每一步

　　“我高考的時候物理就差了一分滿分，給了我一個極大的鼓勵，可能就是從那時開始埋下了今后從事物理研究的種子。”薛其坤認為對自己高中時代影響最大的人，“其實是數(shù)學家陳景潤。當時媒體上有很多關于他的報道，我感到去探索科學的奧妙是一個可以追逐的人生目標”。

　　后來，他40歲出頭成為中國科學院最年輕的院士之一，50歲發(fā)現(xiàn)困擾世界科學界百余年的量子反常霍爾效應，51歲成為清華大學副校長……頭頂這些“光環(huán)”的薛其坤覺得自己“應該說有一些天分，但也不是有超人的天分”。

　　他經(jīng)歷過3次考研，“從研究生階段開始，我變得非常努力，可以說取得今天的成就，是三分天分、七分努力”。薛其坤說：“在我研究生階段，中國導師給了我遵守規(guī)矩、嚴格遵循科學研究規(guī)則方面的影響；在日本留學期間，日本導師給了我如何適應非常艱苦的長時間工作、勤奮努力的教育；在美國留學期間，美國導師給了我怎么能甄別一些比較重要的科學問題這樣的影響。”

　　薛其坤坦言，當時的自己并沒有非常明確的目標，只是朝一個方向去努力，“起碼做一個合格的研究生，能較順利拿到博士學位，在滿足基本生活條件的情況下，能做一些自己喜歡做的事。我想的更多的是走好每一步，可以說是通過把每一步、每一個階段都走好的這樣一種狀態(tài)走到今天的”。

　　國家出臺的很多人才政策是促使薛其坤和當時的一大批留學生回國的重要原因。他1997年獲得國家杰出青年科學基金，1998年入選中國科學院百人計劃，回國到中國科學院物理研究所工作，“國家對人才的重視落實到這些非常具體的舉措上，對我能走到今天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

　　練好“基本功”

　　基礎科學研究不容易出成果，要扛得住科研的艱辛和“冷板凳”的寂寞。在幾十年的科研攻關過程中，薛其坤一直保持“早上7點到實驗室，晚上11點才離開”的工作習慣。

　　成為南方科技大學校長后，教育管理工作占據(jù)了他白天大部分時間，薛其坤便利用晚上思考和進行科研工作。他也在培養(yǎng)更優(yōu)秀的年輕學術帶頭人，自己在戰(zhàn)略上、大的方向上做好把握，“這是到了我這個年齡階段必須要考慮的”。

　　除了帶科研團隊的年輕人之外，南方科技大學的書院制讓薛其坤成為一批本科生的生活導師，這是一種互選的制度，一些有志于從事科研的本科生從大一入學起就可以和自己心中的大科學家深度交流。

　　“要成為一個武林高手，必須練好基本功。”薛其坤強調(diào)，人才培養(yǎng)中一個重要的方面就是動手能力的培養(yǎng)。他舉例說，南方科技大學大部分本科生在校期間都要進行學術訓練，他們會加入實驗室，像研究生一樣做一些科學研究，提前培養(yǎng)他們的研究能力和動手能力，“必須依靠優(yōu)秀的專業(yè)教師把學生的基礎打牢。”

　　對于一些優(yōu)秀學生更愿意選擇應用型學科的現(xiàn)狀，薛其坤表示，“社會環(huán)境發(fā)生了很大變化，我們年輕時條件還比較艱苦，而現(xiàn)在除了經(jīng)濟條件的變好外，由于互聯(lián)網(wǎng)的發(fā)達，信息流通非常快，因此年輕人在對自己的未來職業(yè)選擇上也會有更多考慮，會更理性和實際，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

　　薛其坤說，由于基礎研究的重要性，即使并不能馬上出成果，也應該倡導一種熱愛科學崇尚科學的社會氛圍。既要尊重年輕人的選擇，也要從待遇等各方面創(chuàng)造條件，提供更多的機會，讓更多年輕人有志于從事基礎科學研究。

　　中青報·中青網(wǎng)記者 劉芳 王聰聰 來源：中國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