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湖縣距離拉薩700公里，位于中國最大的無人區——藏北羌塘腹地，平均海拔5000米，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縣。這里人煙稀少，11.67萬平方公里的土地，生活著14040名老百姓，平均每8平方公里才住1個人。

　　在當地人眼里，雙湖只有兩個季節——“冬季”和“大約在冬季”。盡管苦寒僻遠、清冷無眠，有一個人卻絲毫沒有退卻之心，扎根在這“生命禁區”。

　　他就是援藏干部梁楠郁。

　　海拔最高的剖腹產手術

　　梁楠郁生于1980年，是全國第八批援藏干部。

　　自2002年始，中國石油對口支援西藏自治區那曲市雙湖，先后選派了13名干部援藏。2016年夏天，梁楠郁赴任，作為分管雙湖縣醫療工作的常務副縣長，他跑遍了雙湖的每一個村落，發現當地老百姓飽受嬰兒夭折、風濕、闌尾炎、肝包蟲等病痛的折磨。

　　“沒有健康哪有小康？”梁楠郁建議將醫療援藏的重點從原來以巡診發藥為主的“看病”，轉向以手術為主的“治病”。

　　沒有醫生，就培訓醫生——自2016年底起，經過梁楠郁多方聯系，先后有28名雙湖醫生被送到中石油中心醫院等地培訓。沒有設備，就買設備——在原有配備的基礎上，梁楠郁協調中國石油捐贈112.5萬元，購置了呼吸機、腹腔鏡等醫療設備，為手術做好準備。

　　2017年8月23日，雅曲鄉孕婦曲德的胎兒臍帶繞頸，無法順產，可最近的上級醫院在550公里開外，來不及轉院。

　　經過慎重的論證，醫療隊和縣領導班子決定進行急診剖腹產手術。為了避免因缺氧影響動作的精準度，主刀團隊邊吸氧邊手術。

　　消息很快在小縣城傳開。老百姓聽說醫生要從肚子里把一個孩子取出來，都覺得很新鮮，陸陸續續聚集在了手術室門口。梁楠郁也擠在狹長的樓道里，忐忑不安，翹首以待。

　　這是雙湖歷史上第一臺手術，也是世界醫學史上有文字記載的、海拔最高的剖腹產手術。

　　兩個小時后，隨著一聲清脆的啼哭，一個六斤四兩的男嬰平安誕生。孩子的祖父母手捧金色哈達，在手術室門口為每一位醫生獻上謝意，孩子的父親更是決定讓孩子隨主刀大夫霍志平的姓，名為“黨生”。

　　如今，雙湖縣人民醫院各個科室的人員日趨完善，各式先進的醫療檢查儀器被啟用，醫院的醫生們經過培訓已能自主開展闌尾切除手術。

　　這些進步不僅是援藏工作隊在“云端上”合力創造的奇跡，也是西藏醫療事業快速發展的具體體現。梁楠郁希望，未來雙湖的醫療團隊能一年解決一個病，從而“讓常見病、多發病不出縣，就地診療。”

　　讓更多孩子考上西藏班

　　2017年6月20日，是雙湖中考的第一天。分管教育的梁楠郁，早早便來到了考場，卻發現考場警戒線外一個家長都沒有。當地教師告訴梁楠郁，這是因為牧民家長對教育不重視。

　　雖然從2012年起西藏就全面落實15年義務教育免費“三包”政策，但雙湖的中考升學率不到10%，沒有考上高中的孩子要么上職業技校，要么回家放羊。

　　梁楠郁認為，不是牧民家長對教育不重視，而是教育沒有讓大家看到希望。

　　他想出兩個解決辦法，一是借雞下蛋——在中國石油和一些愛心教育人士的支持下，先后有25名雙湖中小學生到拉薩北京實驗中學、拉薩北京小學、北師大附中等地免費就讀。

2017年8月31日，雙湖第一批學生到拉薩北京小學免費就讀。

　　二是自力更生——用獎金等激勵機制充分調動教師積極性，改進教學方法，提高教育水平。在這種機制下，去年雙湖有3名學生考上了內地西藏班。

　　牧民對教育的看法也悄然改變。2017年，雙湖縣教育局選拔第一批外出讀書的孩子時，沒有家長陪同；翌年，選拔第二批孩子時，來了12個家長。

　　把鹵蟲卵賣個好價錢

　　發展產業，培育當地“造血”機能，也是梁楠郁的工作重心。

　　雙湖縣是全國貧困縣，這里21.9%的人口未脫貧，遠遠高于1.7%的全國平均貧困發生率。梁楠郁認為，論百姓的生存質量，雙湖應該是全國貧困縣里的倒數第一，能不能打贏脫貧攻堅戰，看的就應該是倒數第一。

　　雙湖其香錯盛產鹵蟲卵，這是水產養殖必不可少的一種餌料。從上世紀九十年代開始，捕撈鹵蟲卵，就成為了雙湖財政和老百姓的主要收入來源。

　　但在以往的招標中，當地干部職工對鹵蟲卵及其市場不太了解。多年來，個別客商趁機蓄意壓價，或通過串標、圍標低價購入，形成事實壟斷。

　　為了打破這種局面，讓捕撈群眾受益，梁楠郁提議開展“真正公平、公正的競標”。然而，2017至2018年，招標連續兩年流標，競標人、買主包括梁楠郁自己都受到了匿名恐嚇、威脅。

　　2019年初，招標重啟。梁楠郁把競標公告和一封公開信發到了每個投標人的電子郵箱里，信中誠懇又堅決地表達了對公平公正交易的追求。雙湖縣委縣政府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再次流標，就直接議價或者委托加工后賣成品。

　　驚喜的是，第三次招標會非常成功。新老客商爭相舉牌，雙湖鹵蟲卵毛料賣出了歷史最高價，比競標底價高出每噸8000元。

　　為了促進雙湖的鹵蟲卵產業升級，梁楠郁建議，第一步，先建立一個鹵蟲卵深加工工廠，把中間環節的利潤拿上來。2018年9月，中石油捐贈1380萬，在那曲建廠。梁楠郁說：“這個項目今年年底就可以投產，預計可以使雙湖的貧困老百姓每年每人增收3990元。”

　　第二步就是開發保健食品。雙湖的鹵蟲卵富含EPA（二十碳五烯酸）等多種不飽和脂肪酸，對人體健康具有重要作用。在多方支持下，“高原海靈蝦”保健食品開發項目立項，相關科研任務由中國海洋大學和煙臺大學聯合承擔，經費由西藏自治區科技廳提供。如今，產品已經完成中試。

梁楠郁（左六）與中國海洋大學孫世春教授的科研團隊在其香錯合影留念。

　　援藏干部有“兩怕”

　　一怕過周末

　　地廣人稀，周末孤獨

　　二怕過夜晚

　　高原缺氧，長夜無眠

　　梁楠郁最怕的

　　卻是對家人的虧欠

　　以及與獨生女兒的日漸疏離

　　7月28日，梁楠郁任期將滿

　　思量再三

　　梁楠郁還是決定留下來

　　冒著高原疾病加重的風險

　　再干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