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張多鈞 攝

起飛。張多鈞 攝

優雅。張多鈞 攝

　　“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那么，李白詩句中的“天”究竟在何方？追根溯源，一座山脈，一片草原，一座大湖……青海的三江源頭，處處有關于這個“天”的考證。

　　三江源國家公園黃河源園區，是黑頸鶴的重要棲息地。

　　7月11日，我們從果洛藏族自治州瑪多縣城出發，前往黃河鄉采訪生態管護員。車子駛離國道進入黃河鄉的岔路口后，我們就調試好了相機，隨時關注著窗外，期許與藏野驢、藏原羚來一場不期而遇的“邂逅”。我之所以篤定能看到藏野驢和藏原羚，是因為按照我之前多次去黃河鄉的經驗，在這條路兩邊廣袤的草原上看到成百上千的藏野驢群，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但此次，事與愿違。我們行駛了很久，快到黃河鄉鄉政府所在地了，也沒看到幾只野生動物。同行的黃河鄉生態管護站負責人加羊多杰解釋：“眼下是藏野驢集中產駒的時節，藏野驢和藏原羚都遷徙了。隨著食草野生動物的遷徙，食肉動物跟著走了。”

　　此時我才發覺，多年行走在三江源這片廣袤的大地上，對野生動物的觀察中還欠缺了對重要時節的關注。正當我失落之時，加羊多杰緊接著說：“雖然看不到藏原羚，但我們絕對能看到鳥類，尤其是黑頸鶴，每對黑頸鶴詳細的位置我一清二楚。”

　　抱著將信將疑的心態，我們繼續向黃河鄉腹地深入。沒一會，遠處一座湛藍的大湖映入眼簾，加羊多杰一停車，我就知道他肯定看見了黑頸鶴。果不其然，加羊多杰指著湖對岸，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一對黑頸鶴昂著高高的頭顱，漫步在水草之間。

　　我弓著身子，緩慢爬到湖邊，趴在草地上，仔細觀察著黑頸鶴。它們在湖岸上走走停停，偶爾一只鶴會仰著脖子發出一聲長戾，像是在呼喚，另一只聽見了也會伸長脖子鳴叫一聲，像是在回應。我想，這一對黑頸鶴應該是長相廝守的情侶，或者是夫妻。

　　我靜靜地趴在草地上一動不動，期盼著黑頸鶴能靠近一些。等了很久，黑頸鶴依然在湖對岸，無奈我們只能離開，我怕待的時間久，耽誤黑頸鶴夫妻到湖中孵蛋。

　　我們能看到湖中有一些用草垛搭建的鳥窩，加羊多杰說那些鳥窩是黑頸鶴的家。

　　加羊多杰之所以如此清楚，是因為湖中的鳥窩正是他帶著生態管護員搭建而成的。“這些年，隨著降雨增加，黃河水位上漲，黑頸鶴搭建的鳥窩時常會被湖水沖散，鳥蛋也被沖走。于是我們利用冬春季節，黑頸鶴遷徙之后，用提前準備好的草、木桿、鐵絲等材料給黑頸鶴搭建新房子。”

　　相比過去容易被淹沒的鳥窩，新房子顯然更高也更堅固。為了不讓遷移回來的黑頸鶴有所察覺，加羊多杰和生態管護員特意把舊鳥窩的草拿出來鋪在新窩里。近三年里，加羊多杰帶著生態管護員在全鄉范圍內搭建了86個黑頸鶴鳥窩。通過觀察，86個鳥窩中都有黑頸鶴夫妻入住，并在孕育新的生命。

　　其實，對于生態管護員來說，日常除了做好搭建鳥窩等守護工作，更多時候還會把精力放在觀察記錄黑頸鶴生活習性和繁殖數量上。

　　“目前，全鄉統計的黑頸鶴數量286只，比2019年增加了163只。”

　　“今年的第一只黑頸鶴遷徙到黃河鄉是3月14日，比去年提前了13天。”

　　“每一對黑頸鶴領地是1平方公里左右，每年7月15日至8月10日之間，所有黑頸鶴寶寶都會孵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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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記載，科學界認定的第一只黑頸鶴是在青海發現的：1876年，俄國探險家普爾熱瓦爾斯基在青海湖畔發現黑頸鶴，并取得標本。根據科研人員的測算，全世界的黑頸鶴種群中，大約每兩只中就有一只出生在青海，全球黑頸鶴數量在9000只左右，其中擁有繁殖對3000至4000對，這些繁殖對中，至少有1500對至2000對在青海繁殖，在青海1000多年前的歷史文獻和民間傳說中，就出現過關于黑頸鶴的記錄和傳說。

　　藏族傳說中，格薩爾有一位忠誠的牧馬人，一生都在為格薩爾放牧。他去世后，曾經放馬的地方出現了一只黑頸鶴，那里的人便說它是“格薩爾可達日孜”——意思就是格薩爾的牧馬人。

　　黑頸鶴是唯一生長繁殖于高原的鶴類，棲息在海拔2500米至5000米的高原。北起阿爾金山—祁連山，南至喜馬拉雅山麓—橫斷山，西起喀喇昆侖，東至青藏高原東北邊緣，區域內的河流湖泊沼澤等濕地環境都是它的棲息領地。

　　“天上瑪多”符合黑頸鶴對于棲息環境的要求。一方面，黃河源區最重要的生態資源就是水資源和濕地資源，由于地處黃河源頭，境內湖泊星羅棋布，大大小小湖泊數量已經達到5000多個，河流湖泊還孕育了豐富的濕地資源，濕地總面積達到了3031.44平方公里。

　　另一方面，黑頸鶴通常是以小家庭為單位分散居住，這也是我們經常看到黑頸鶴基本上都是一對的原因所在，而且每個小家庭之間會保持一定距離，以免相互侵擾，黃河源園區地廣人稀，為黑頸鶴生存提供了良好的生存環境。

　　目前，青海省內黑頸鶴分布最密集的區域是廣袤的三江源濕地，其中黃河源地區和瀾滄江源頭地區數量最多，玉樹隆寶湖是目前已知繁殖黑頸鶴種群密度最高的地區。

　　每年的三月份，黑頸鶴從云貴高原和雅魯藏布江向黃河源園區遷徙，并在這里繁衍新生命，一直到嚴寒來臨，黑頸鶴寶寶羽翼已經豐滿，可以展翅飛翔，它們會暫時離開家鄉，飛到氣候溫暖的地方過冬，這種遷徙更像是去度假。

　　我們繼續深入黃河鄉，沿線看到了很多湖泊沼澤，每片湖泊沼澤地帶中都能看到黑頸鶴在翩翩起舞，細長的爪子踩在草地上，就像纖細的手指彈奏鋼琴，邁動的身姿猶如少女在演奏芭蕾，優雅高貴。

　　遺憾的是如此優雅的一幕場景，只能遠觀，稍微靠近一些，黑頸鶴就會離你而去。我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黑頸鶴是三天之后的冬格措納湖之行。

　　7月14日，我們前往花石峽鎮冬格措納湖，冬格措納湖是藏語，翻譯過來就是一千座山峰圍成的湖泊。正如其名，冬格措納湖兩側是怪石嶙峋的灰褐色山峰，千奇百怪，形態各異。

　　沿著冬格措納湖畔的公路緩慢行駛，湖邊能看到很多的鳥類，斑頭雁、赤麻鴨，不計其數。車輛駛過一處彎路，我們在道路左側的山坡上看到了5只黑頸鶴。此時，我們與黑頸鶴的距離不足10米，這也是我在三江源地區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看到這么多的黑頸鶴同行。

　　因為突然停車，受到驚嚇的黑頸鶴紛紛展翅向著公路右側的湖畔飛去，沒飛多遠便緩緩著地。此時我們與它們的距離并不是很遠，我下車后它們并沒有著急飛走，而是慢慢邁動著腳步，向湖岸走去。

　　內心欣喜之余，縈繞在我腦海間的是由眼前這一幕引發的疑問：這個季節，黑頸鶴的出現基本上是一個繁殖對，為什么會同時出現5只大小一致的黑頸鶴，而且5只黑頸鶴一直形影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