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回地暖，萬物復蘇。

　　如今，人們從日喀則城區一路向北，沿著雅魯藏布江岸邊行走，可以真切地感覺到江水湛藍、濕氣撲面，沁人心脾，淡淡的清香中有著楊樹特有的醇厚味道。盡管大部分樹枝嫩芽還沒完全發青，仍舊是灰沉沉的黃色，但那一排排、一行行、一片片、一望無際的楊樹，那挺拔向上的風姿與隨風蕩漾的枝條，一定會震撼每一位行人。

　　多年前，江灘上還是雜亂無章的沙石碎片，還是高低不平的灘頭溝壑。江灘上風沙茫茫，塵土飛揚。

　　回想那年三月，日喀則市區各單位職工成群結隊，組團來到雅魯藏布江灘上植樹，那熱火朝天的干勁和“敢叫日月換新天”的豪情壯志，讓我至今難以忘懷。

　　那天上午，我們幾位援藏教師一起跟著同事去植樹，隨車出發后才知道目的地是城北雅魯藏布江灘頭。早春時節，江水并沒有平原上江河湖海的寬闊洶涌，靠近江堤兩岸的灘涂已連成一整片。長年累月的風霜雨雪，使得江灘上只要一刮風，就會卷起沙塵撲面而來，稍不留意就會嗆得口鼻含沙。

　　我們到達目的地時發現，每個單位都豎起一面旗幟，城里幾乎所有單位都派出職工，組成一個個植樹小分隊。所有樹坑已由小型挖掘機挖好，坑與坑之間縱橫交錯，已按距離劃定，每一個坑里挖出的沙石都堆積在坑邊，每一棵要栽的樹苗都配有專用防水布與配置的肥料。江灘上不是想象中該有的酥軟沙泥，而是大大小小的石頭與沙粒混合，一腳踩上去硬邦邦的，想用鐵鍬鏟非常費力，偶碰到大石頭會把手上虎口震得發麻，難怪所有樹坑都提前挖好。

　　樹苗需要到距離很遠的公路邊領取，只能由人力扛到灘涂地。這部分活兒，不由分說留給我們幾位援藏教師。當地學校同事搬運放置樹苗與防水布，施肥與回填坑邊沙石，一會兒彎腰、一會兒鏟地，一會兒澆水施肥、一會兒壓實拍打。在你追我趕中，熱火朝天，汗水涔涔，喘氣聲與號子聲全化成勞動的歌聲。

　　讓我倍加感動的是女教師，爭先恐后忙這忙那、跑前跑后。就連人群中幾位年輕姑娘，一點兒不嬌氣，爭著堆土填坑。栽樹揚起的沙塵把衣服弄得臟兮兮的，一副灰頭土臉樣兒，依舊笑得陽光燦爛。誰說女子不如男，這些在江邊植樹的人們，此時此刻就是最好的見證，她們可愛可親可敬，她們艱苦樸素、意志堅強，她們守候在高原上，缺氧不缺精神。

　　援藏教師來回不停地接力穿梭，大半天時間顧不上喘口氣、喝口水。有的從車上卸下成捆的樹苗，有的分捆碼堆、扎實扣緊，有的肩扛手提、來回奔走……唯恐趕不及團隊的植樹所需，不能拖累大家的植樹進度。

　　不知不覺中，陽光已直直地曬在頭頂，烤得暖和和的。火辣辣的氛圍，把大家植樹的熱情推向高潮。在金色陽光映照下，眺望原本光禿荒涼的灘頭，都已披上一層層黃里泛綠的色彩。一棵棵、一行行、一排排，這些樹林承載著所有人的汗水與希望。

　　又逢植樹時，回想那年那月，依舊熱血沸騰、思緒萬千。

　　（作者系上海市第九批援藏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