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連線】

　　光明日報駐羅馬記者 馬賽

　　著名的錫耶納賽馬節日前在意大利古城錫耶納市中心的田野廣場結束了今年的第二場爭奪，代表錫耶納市鵝區參賽的賽馬“燕尾服叔叔”在騎手中途摔落的情況下獨自率先沖過終點獲勝，成為賽后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而此前錫耶納市市長法比奧“不希望賽馬節成為旅游景點”的言論，更為今年的比賽平添爭議。

　　錫耶納賽馬節是意大利乃至全歐洲歷史最悠久的賽馬節之一，每年7月2日和8月16日各舉辦一次。如遇重要事件或紀念日，主辦方會在當年增加一次“特別賽馬節”，最近一次“特別賽馬節”是為紀念一戰結束100周年舉辦的。關于賽馬節的文獻記載最早可追溯到1238年，到了1656年賽制已逐漸完善為現在的模樣。除世界大戰和疫情等特殊原因外，錫耶納賽馬節從未間斷，傳承至今，盛行不衰。

　　在眾多賽馬活動中脫穎而出

　　今年8月16日的比賽跌宕起伏，充滿戲劇性。鵝區在賽前幸運地抽到了綽號“燕尾服叔叔”的8歲栗色騸馬，即本次比賽唯一一匹曾在賽馬節上奪魁的參賽馬匹。比賽開始后，“燕尾服叔叔”不負眾望，在自家騎手不慎摔落的不利局面下，緊緊跟住前方馬匹，抓住對方滑倒的機會，一舉實現反超，并將領先優勢牢牢保持到了終點。

　　現場觀戰的鵝區民眾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歡呼雀躍地沖進跑道，將這位“孤膽英雄”團團圍住，熱烈氣氛瞬間達到頂點。時隔10年再次奪冠的鵝區，贏得了繪有圣母瑪利亞像的絲質錦旗。當晚，鵝區舉行了傳統的露天盛宴歡慶勝利，全區居民把酒言歡，騎手和馬匹都被奉為上賓，各種慶祝活動將持續數周之久。

　　意大利很多城鎮都流行賽馬，錫耶納賽馬節憑借其悠久的歷史、出色的組織管理和觀賞性極強的表演競技項目，在眾多類似活動中脫穎而出。賽馬節不單單是一場體育競技，更是一次意大利歷史文化傳統的完美展示。比賽開始前，古城廣場和大街小巷彩旗飄飄、人山人海，市政府機構和錫耶納全市17個區依照慣例列隊，在城中舉行盛大的古裝巡游，重現當年錫耶納共和國的光輝歲月。巡游隊伍里，數百人身著印有各區圖案的文藝復興風格服飾，或手握武器，或揮舞旗幟，在鼓樂聲中從大教堂廣場出發，途經市中心主要街道，最后進入田野廣場，接受全場觀眾的熱烈歡呼。巡游過程中，旗手們還會表演精彩的“舞旗”絕活，將手里的區旗時而揮舞得迎風招展，時而筆直地拋向半空再穩穩接住，引來現場陣陣喝彩。

　　奇怪的賽馬規則恰恰是一大看點

　　比賽的規則在今天看來或許有些奇怪，但這恰恰是錫耶納賽馬節的一大看點。正式比賽通常在傍晚時分開始，賽馬一共圍繞田野廣場順時針跑三圈，無論騎手是否還在馬上，最先到達終點的賽馬都將獲得勝利。錫耶納市共有17個堂區，然而由于場地狹窄，每年只有10個區能各自選派1名騎手上場參賽，剩下的7個區將自動獲得下一年參賽資格。另外3個名額則通過抽簽決定。參賽騎手中很多都是各區從撒丁島高薪聘請的職業騎手，馬匹則是經當地養馬專業戶推薦后，由專門委員會和獸醫挑選出的最優秀者，在賽前3天以抽簽方式分配給騎手。

　　出發時刻是比賽最關鍵也是最讓人愛恨交加的環節。按照抽簽順序，9匹賽馬依次進入起點處兩道攔繩之間的位置排隊等候，最后一匹馬位于第二道攔繩后方空隙處，但是可以提前助跑。當其進入兩道攔繩之間時，發令員會及時放開第一道攔繩，比賽隨即開始。也就是說，決定何時開始比賽的不是發令員，而是最后一名騎手。為尋找有利于自己和盟友的最佳出發時機，排在最后的騎手經常讓賽馬悠閑地踱步，半天還不肯出發，讓其他馬匹等上半個小時，有時甚至一直磨蹭到夜幕降臨，令許多不明就里的外國觀眾長吁短嘆、焦急萬分?？赏驮谌藗兩晕⒆呱竦臅r候，10匹駿馬卻突然像離弦之箭一樣競相沖出。

　　與現代賽馬相比，錫耶納賽馬節顯得更加驚心動魄。按照傳統，正式比賽時馬匹不裝配任何馱具，騎手只能在沒有馬鞍和馬鐙的情況下縱馬奔騰，從馬上摔落是家常便飯。城市廣場臨時改造的比賽場地對馬匹來說同樣是個艱巨的考驗。同意大利許多中世紀古城一樣，錫耶納市中心田野廣場的地面由光滑的石板鋪成，四周環繞著堅實的建筑物。搭建比賽場地時，工作人員會在地面鋪設一層黃土，并將尖銳突出的建筑物包裹起來，但這畢竟只能給騎手和馬匹提供有限的保護，因此幾乎每場比賽都會發生騎手或馬匹摔倒的意外。那些傷重無法醫治的馬匹，賽后只能被迫以“安樂死”的方式結束生命。據統計，1970年至2007年間共有48匹賽馬死亡，引起了一些動物保護組織的批評和抗議。但當地政府和民眾始終認為，緊張刺激和堅守傳統正是錫耶納賽馬節的魅力所在。近幾十年來，主辦方采取了強制體檢、加裝護欄、改良跑道土質等一系列措施來保證馬匹安全，馬匹受傷或死亡的情形相比以前已大幅減少。

　　歷史古城和傳統節日保持長久生命力的秘訣

　　每次賽馬節舉辦期間，意大利國內外都有大量游客趕赴錫耶納觀看比賽。當地酒店間間客滿，田野廣場四周視野較好的觀位置的價格動輒被炒至數百歐元。面對如此可觀的旅游資源，市長法比奧在賽前舉行的新聞發布會上語出驚人地反對賽馬節成為旅游景點，聲稱“匆忙的游客對這座城市沒有益處”，引得輿論一片嘩然，也讓專程出席賽馬節活動的意大利旅游部長桑坦凱著實有些尷尬。法比奧的初衷是為了更好地保護當地文化傳統，不希望賽馬節因為過度商業化變了味，也擔心游客過多會擠占當地民眾的社會文化資源。

　　此間有評論稱，這種擔憂不無道理，但如果真的關起門來辦節，則未免因噎廢食。作為一個擁有數百年歷史的著名文化品牌，錫耶納賽馬節當然需要精心保護。但同時也應該看到，錫耶納賽馬節的成功離不開它的開放包容，以及政府和媒體堅持不懈的宣傳推廣。當地政府每年都會拿出一定資金支持舉辦賽馬節，并盛情邀請各國領導人和社會各界名流到現場觀賽，通過開展文化外交、旅游外交，不斷擴大賽馬節的知名度和影響力。每逢賽馬節舉辦，意大利國家電視臺都會全程直播，主流媒體也會第一時間跟蹤報道，使這一文化品牌逐漸深入人心。

　　如今，越來越多的世界各國民眾開始認識錫耶納賽馬節，不遠萬里來到這座歷史名城感受古典風情，當地的旅游收入也因此節節攀升。與此同時，隨之而來的代價則難免是城市資源的緊張和管理難度的增加。評論指出，將游客拒之門外的做法并不可取，只有在堅守自身文化傳統的同時將其發揚光大，再利用商業收益反哺文化和社會，形成一個文化經濟相互促進的良性循環，才是歷史古城和傳統節日保持長久生命力的秘訣。

　　（光明日報羅馬8月29日電）

　　《光明日報》（2023年08月30日 1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