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許多古代詩人的筆下，香是書房中能和琴棋書畫同等的雅事之一。焚香過程繁瑣而講究，不但要品味其中味道，還很注重每一個步驟和過程。試香，是焚香過程中重要的一環。唐代詩人和凝在《山花子》中，就很具體地描寫了試香的過程：銀字笙寒調正長，水紋簟冷畫屏涼。玉腕重因金扼臂，淡梳妝。幾度試香纖手暖，一回嘗酒絳唇光。佯弄紅絲蠅拂子，打檀郎。

　　這首詞寫了一個吹笙的美人悠閑的生活狀態，她坐在畫屏前的水紋席中，手臂上戴著金鐲子。她時而吹笙，時而試香，時而喝酒，時而和情人打鬧。別的動作都很好理解，但試香是試什么呢？其實是試炭火的溫度，從而決定焚香后香味的純凈度。

　　古代的香并不是如今的線香直接燃燒，而是制成香丸或香餅，焚香的時候隔火在香爐里烤焙。

　　《新纂香譜》中，記載了制香到香成品的過程：“煉蜜合丸，丸如雞豆大，每藥末一兩入熟蜜一兩，末丸前再入臼杵百余下，油紙密封，貯瓷器，旋取燒之做花氣。”

　　香丸制好之后用油紙密封，瓷器盛放，需要的時候隨時取一粒向香爐里放。

　　根據《香史》的記載，焚香并不是將香丸放進香爐就行，還有一套繁瑣的程序：“焚香必于深房曲室，矮桌制爐，與人膝平，火上設銀葉或云母，制如盤型，以之趁香，香不及火，自然舒慢無煙燥氣。”

　　為了去除焚香中產生的煙，香是不能直接焚的，而是需要隔火慢熱，從而發出香味，這樣才能使香味低回而悠長，香味純凈。

　　具體的焚香方式是在香爐中燃一些炭火，到炭火化成滾燙的灰燼，然后將炭墼埋進熱灰中。炭墼是用炭末制成的圓柱形燃料，是一種更精致的炭。滾燙的灰中埋進炭墼，再將熱灰戳一些小洞，讓炭墼在灰下能接觸到氧氣不至于熄滅，這樣慢慢等炭墼熱起來，再在香爐上放一個隔火，香丸就放在隔火上用炭墼烤，從而發出香味。

　　焚香的隔火材質也十分講究，有瓷、云母、金錢、銀葉、砂片等，李商隱寫的《焚香曲》中有：“八蠶繭綿小分炷，獸焰微紅隔云母。”隔火用的就是云母。

　　隔火熏香的炭火熱度是沒有標準的，要不停觀察，用手試探，這個過程就是試香。試香需要經驗和細心，溫度太高容易產生煙，香味很快散盡，需要試香者考量，要不要添一些香或者調整炭火的溫度來控制香氣的揮發。幾度試香纖手暖，正是女子在伸手試炭墼的溫度，纖手暖，類似于烤火而產生的微微暖意。

　　試香是要絕對的細心來感知的，女子的手更細嫩，感知力強，也更有耐心和細心，所以總是女子來試香。

　　也有一些文人不放心別人來試香而親力親為，李漁就認為，試香這件事，要親自做才更穩妥。他說：“此非僮仆之事，皆必主人自為之。”

　　女性的纖纖玉手，或者主人的親力親為，不斷試香，直到香與火達到最佳的效果——既不生煙，又能發揮出香的最佳味道，是焚香的必然程序。

　　一直到清代，文人焚香依然是以直接燒而俗，隔火烤焙而高雅的。

　　冒辟疆在《影梅庵憶語》中寫他和董小宛徹夜品香的過程：“姬每與余靜坐香閣，細品名香。宮香諸品淫，沉水香俗。俗人以沉香著火上，煙撲油膩，頃刻而滅。無論香之性情未出，即著懷袖皆帶焦腥。”

　　他說俗人不懂用香，所以才將沉香直接放在火上燒，結果出現油膩的煙味。而他們夫妻的焚香之法和唐代詩詞中描寫的很像，即：“余多蓄之，每慢火隔紗，使不見煙……”用慢火隔著砂瓦烤焙香，這樣就不會產生煙，香的氣味清甜純凈。

　　幾度試香纖手暖，對于烤焙香丸來說，是焚香中最有技術含量的一部分。

　　文/月滿天心（來源：北京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