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范昕

　　送走“漠北鋒鳴——鄂爾多斯青銅器文物精品展”不久，閔行區博物館官宣將啟幕“萬歷那年——明十三陵萬歷文物特展”，再次拉滿觀眾的期待值，其“要把中國歷史串起來”的辦展思路亦愈加清晰。集結來自眾多文博單位189件（組）文物的“丹甲青文——中國漢字文物精華展”，正于奉賢區博物館迎來從口碑到熱度的發酵，其中此前久未露面的河北博物院館藏中山王厝夔龍飾銅方壺“重出江湖”尤為令人驚嘆。

　　至今擁有159家博物館的上海，無論數量還是門類，均位居全國領先地位。除了上海博物館、上海市歷史博物館這樣的超級大館，上海玻璃博物館、上海汽車博物館等眾多垂直細分的行業性博物館，包括嘉定博物館、閔行區博物館、奉賢區博物館等在內的一大批區級綜合性博物館同樣筑起申城“大博物館計劃”中重要且獨特的風景線。博物館學家、上海大學特聘教授潘守永指出，這類博物館中有部分趕上近年來博物館快速增長、城市重大公共文化設施積極建設的熱潮，不僅硬件上優勢明顯，在專業化等軟件上也漸漸贏得業內的高度認可，國內權威博物館敢把重要文物送來展出就是力證。與此同時，他也看到，申城的區級綜合性博物館存在著發展上的不均衡，面對著優質藏品有限、專業人才不足等一些共通的短板，有待謀求化解之道。

　　區級博物館辦起現象級特展，令人驚嘆

　　因為一批出圈的現象級特展，近年來，上海的區級綜合性博物館在全國范圍刷出存在感。在業內看來，這與不少場館在設計之初就頗具前瞻性、以文化綜合體為定位無不關聯。潘守永觀察到，它們占據獨立的街區，擁有高顏值外觀，停車區域、室外公共區域等一應俱全，當然，也包括充足的臨時展覽空間。“這無疑為舉辦高規格特展創造了條件。”

　　其中，同在2019年新館建成開放的閔行區博物館和奉賢區博物館，堪稱典型。前者位于閔行區重要區域之一的七寶鎮，與海派藝術館、寶龍美術館、閔行文化公園連成一片，形成文化集聚效應。后者坐落于有“上海之魚”之稱的金海湖畔，與不遠處的九棵樹（上海）未來藝術中心共同構成奉賢區最為火爆的打卡地。兩者均以舉辦現象級特展作為突破口，漸漸形成并不相同又都可持續的辦展思路。

　　“樂居長安——唐都長安生活展”“盛世回歸——海外回流文物特展”“漢·無極——長沙馬王堆文物精品展”等等，都是此前閔行區博物館一票難求的引進特展。它們大多來自知曉度很高的歷史文化IP，自帶流量和話題。有了這些大展奠定的人氣基礎，該館走出去借展的信心越來越足，對接也越來越順暢，也更堅定了如今的辦展思路：形成“中國優秀歷史文化總覽”，講述文物背后的中國故事。以這些切中大眾文化需求的展覽作為支點，館方頻頻探索有趣又有料的公共教育活動，讓影響力進一步形成滾雪球效應。例如，圍繞“漠北鋒鳴”展，展廳里曾辦起夜間內蒙“那達慕”大會；“萬歷那年”展開展前，一場文物繪畫征集，讓入選作品擁有進入展廳展出的機會，對于人們來說吸引力十足。

　　奉賢區博物館舉辦特展，則不滿足于簡單的“拿來”，日益注重自主策劃的成分。在其新館開館展“和碩清雅——雍正故宮文物大展”中，大眾感嘆120余件故宮文物“下江南”的同時，可能未必知曉館方還特別梳理了雍正與奉賢的不解之緣，建立起一種本地連接。正在舉辦的“丹甲青文”展，更是一次原創展，將與中國漢字相關的重要文物進行重新梳理、整合，展現漢字書寫、藝術與應用之美，闡釋漢字綿延千載一脈相承的歷史優越性，可以說以字化人。展品分別來自全國10個省市的26家文博單位，盡顯不容小覷的策劃與調度能力。

　　與其貪大求全，不如細水長流反哺腳下土地

　　當然，并非所有區級綜合性博物館，都有條件與實力常年舉辦現象級特展。金山區博物館館長余思彥告訴記者，對于包括自身在內的更多此類博物館尤其是遠郊博物館而言，或許因地制宜、深耕文脈是一條更為切實的路，“不必總想著追求高大上”“不如就喚起當地民眾的文化自豪感”。也有業內人士指出，區級博物館客觀上難以做到大而全。找好定位，瞄準方向，形成彼此之間的差異化，應為館方的共識。

　　上海不少遠郊區域，各有深厚且獨特的歷史文脈。不少區級博物館本身就處于歷史文化集中的旅游帶，具有發揮區域“文化中樞”作用的先天優勢。

　　作為2023上海市博物館社會影響力指數榜單中唯一擠進前十的區級博物館，嘉定博物館走的就是這樣一條路。這是一座老牌博物館，主館與一墻之隔的秋霞圃相互借景，實現“館園融合”。主館之外，還包括另外三處場館，分別為位于全國重點文保單位嘉定孔廟之內的上海中國科舉博物館、嘉定竹刻博物館和始建于宋代的法華塔院。它們均在兩公里范圍內，大多地處州橋歷史風貌保護區——嘉定老城區最熱鬧的地方，彼此相得益彰，形成獨特的文博旅游群落。圍繞一張張本地文化名片，近年來這里舉辦的很多展覽都頗具自身特色，如圍繞國家級非遺嘉定竹刻、嘉定文化名人錢大昕等。新近迎來的“文峰嘉脈——法華塔歷史主題展”，攜手上海博物館，以80余件（套）眾多門類的文物聚焦法華塔這一嘉定人文勝景。

　　與之相類似的，是同為博物館集群的金山區博物館。主館加上白蕉藝術館、朱學范故居、上海南社紀念館等總計七個點位的歷史文脈，成為該館的“富礦”。從征集、研究到辦展、辦館，金山區博物館均圍繞本土資源。館方也特意將豐富的本土資源整合成文博教育資源包，供全區中小學“點單”，拓展鄉土教育的接口，前不久推出的第一批即涵蓋50多項內容。

　　短時難以破解的瓶頸下，依然可以勇探出路

　　相比市級綜合性博物館，橫亙在區級綜合性博物館眼前的尷尬顯而易見，并且在業內看來短時間難以破解。其中，藏品數量不足、質量不精，可謂各館最大的“煩惱”。而在藝術品市場水漲船高的今天，大批量購置藏品是不現實的。又如專業人才的缺乏以及留不住。有專家直言，博物館人才是累積型的，可能三五年甚至十年才見成效，通常隨團隊的歷練而成長，一茬一茬冒出，根本急不來。

　　盡管面臨諸多瓶頸，區級博物館并非無法揚長避短，探索出路。這需要各館立于現實，細細琢磨。

　　有人指出，敞開胸懷的合作意識，或將迸發出驚人的力量。例如，有著相通文脈的長三角地區，坐擁逾千座博物館，歷史文化資源值得進一步整合，形成熱鬧的“群聊”。上海的區級博物館不妨與長三角其他博物館廣泛合作、協同發展，碰撞出展覽、研究等眾多方面的靈感火花，以優勢互補促成有影響力的大展。博物館以外，有待整合的社會資源亦不在少數。金山區博物館正在舉辦的“民族之光——百年馬利和她的藝術家朋友們”特展，即為借力金山當地國企藏品資源的一次有益嘗試，以劉海粟、朱德群、張充仁、周碧初等諸多名家的藝術作品，掀開中國美術發展進程中一段段不為人知的往事。

　　也有業內人士認為，藏品或許先天不足，傳播卻是沒有瓶頸可言的。勇于創新、親切有趣的傳播手段，完全可以成為擴大博物館影響力的有效方式。潘守永提到，充分調動新興技術手段，利用數字授權，能夠在大開腦洞的創意策劃下大有可為。嘉定博物館則以在文創產品上的突破，帶來一些啟示。圍繞憨態可掬的“學宮獅”IP形象，嘉定博物館最近幾年不斷推出系列文創產品，受到大眾追捧，并且入選上海市國際傳播領域最高獎項“銀鴿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