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趙炎

　　正在中華世紀壇藝術館展出的“百年無極：西方現當代藝術大師作品展”，將意大利國家現當代美術館珍藏的62件作品帶入京城，在展覽所涉及的全部46位藝術家之中，不乏西方現代藝術史上的著名人物，如梵高、畢加索、馬蒂斯、莫迪利亞尼等人，為喜愛西方現代藝術的觀眾帶來了一場視覺盛宴。

　　展覽涉及的時間跨度從19世紀中期到20世紀中期，以不同時期藝術家的作品為節點，展示西方現代藝術百年間的滄桑巨變。在西方藝術史上，一般認為現代藝術發展最具活力的地區是法國巴黎，這也是傳統上國內觀眾對于西方現代藝術的認識都聚焦于法國的原因。而此次展覽的作品全部來自意大利國家現當代美術館，該館是意大利專門聚焦現當代藝術收藏和展示的重要美術館，從19世紀末就開始進行現代藝術收藏，有著豐厚積淀，因此，展覽呈現出的是現代藝術發展史的一個意大利視角：一方面，展現出了法國在現代藝術發展進程中的強大影響力，另一方面也凸顯出了意大利在現代藝術史上獨特的身份和地位，尤其是此次展覽展出了形而上畫派、未來主義等重要的意大利現代主義流派，這在此前國內展覽中是不多見的。

　　不僅如此，在展墻時間線的梳理中，將同時期中國藝術發展的大事件也融入其中，這樣能夠讓中國觀眾更有代入感，在循著不同展覽單元參觀的過程中“穿越歷史”，將中國藝術史的內容“自動”同步進西方現代藝術史的發展脈絡之中。

　　展覽第一部分“日常生活與世俗社會”對19世紀中期意大利的藝術語境進行了一個簡要提示，其中幾件作品涉及到馬基亞伊奧利畫派，這是這一時期意大利藝術中受法國巴比松畫派影響而出現的畫派，注重對景寫生，表現外光，并具有一定現實主義傾向。一件頗受關注的作品是弗朗西斯科·海耶茲的《浴女》，他與雕塑家卡諾瓦堪稱這個時期意大利新古典主義的代表。這部分作品顯現出現代藝術萌芽之時意大利藝術的大致面貌：正處在從古典到現代的轉型期。

　　從第二部分“在巴黎的天空下”開始，展覽顯示出了19世紀中后期至20世紀初法國現代藝術強勁的影響力，這一時期最著名的流派是印象派，進入20世紀初則是野獸派和立體派。但展覽中并沒有印象派名家的油畫作品展出，僅有一張德加的小版畫《更衣室舞者》，野獸派代表人物馬蒂斯也僅有一張速寫和兩張版畫。時間稍晚的巴黎畫派的代表人物郁特里羅有一件不錯的風景畫《安茹碼頭》，這在此前國內的展覽中不多見。相比之下，展廳中喬瓦尼·博爾迪尼的一件肖像《羅斯福·呂塞侯爵夫人》以其純熟的技術、灑脫的用筆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博爾迪尼是當時活躍在巴黎的意大利藝術家，主要為上流社會創作肖像，盡管在當時的藝術圈名聲顯赫，但由于趣味保守、風格創造性不足，在現代藝術史上評價不高。

　　對普通公眾而言，最關注的莫過于著名藝術家的真跡了，此次展覽中最具影響力的或許就是梵高的《園丁》和莫迪利亞尼的《漢卡·扎布羅夫斯卡肖像》這兩件作品。這兩位藝術家都以其悲情人生和顯赫的藝術史地位的戲劇性反差為人們津津樂道，此次展出的兩件作品都占據了單獨的展廳，可以讓喜歡這兩位藝術家的觀眾一睹原作真容。相比之下，盡管還有畢加索的作品展出，但由于是小件的版畫，并未引起過多的關注。實際上，其中的版畫《佛朗哥的夢想與謊言》是很重要的作品，與畢加索著名的巨作《格爾尼卡》都創作于1937年，此時正值西班牙內戰最嚴酷的時候，堪稱畢加索關于這一重要歷史事件的姊妹之作。

　　進入20世紀之后，現代藝術的發展流派紛呈且風格多變，雖然大多數新的藝術風格發源于法國，但最值得意大利驕傲的就是未來主義。未來主義是受立體主義影響、在意大利出現的一個激進流派，他們宣告傳統藝術的死亡，熱情地用藝術宣揚和表現工業化時代的速度和力量，此次展出的賈科莫·巴拉的作品能夠很明顯地體現出未來主義的風格特征。喬爾喬·德·基里柯的作品也是本次展覽的一個亮點，基里柯是意大利形而上畫派的代表人物，更為重要的是，他的創作啟發了后來的超現實主義，被譽為超現實主義的先驅。此次展出了他的4件作品，其中包括一張非常精致的自畫像，值得仔細品讀。

　　除此之外，在展覽中，還有諸多名家的作品，如：與畢加索同時開創立體主義的喬治·波拉克，抽象藝術的開創者康定斯基，超現實主義代表畫家馬格利特、恩斯特等，雖然每位藝術家僅有一兩件作品，也能夠顯示出這一時期藝術風格多樣化的面貌。

　　“現實主義的回歸”單元，展示的是20世紀二三十年代在意大利本土繪畫中出現的一種回歸現實主義的傾向，主要以“魔幻現實主義”和“羅馬畫派”為代表，有的藝術家開始從早期文藝復興藝術中尋找靈感，也有的人試圖將其與現代藝術元素結合起來。其中比較著名的是雷納托·古圖索，他在吸收表現主義和立體主義的基礎上，運用寫實手法形成了自己獨具特色的個人面貌。此外，還有喬治·莫蘭迪的作品，他以低飽和度的色彩和單純靜穆的畫面關系成為意大利現當代藝術史中比較知名的人物。

　　二戰之后，西方現代藝術發展頗引人注目的當屬美國的抽象表現主義，而對戰后歐洲藝術的發展情況則關注不足，此后隨著研究的推進，藝術史家引入了法國哲學家喬治·巴塔耶的“無形式”（又譯“無定形”）理論，用來描述在經典的走向平面化的抽象藝術風格之外的那些抽象形態。展覽的“無形式藝術”單元，就是借用了這一術語來指二戰之后歐洲出現的那些多樣化的抽象藝術形態，這一部分內容中國觀眾此前了解不多，此次展覽或可彌補缺憾。

　　藝術的發展如同歷史的走向一樣，總是充滿著不確定性和多條線索，對藝術的認識也是在歷史的進程中不斷豐富和深化的。“百年無極”不僅為藝術家和研究者提供了一條獨特的意大利現代藝術發展脈絡，同時也以有限的作品提綱挈領地帶領觀眾領略了西方現代藝術百年發展的巨變，是推動中國觀眾深入了解西方現代藝術的一堂公共藝術課。（趙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