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馮玉軍、郭曉明（分別系中國人民大學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院副院長、當代政黨研究平臺研究員、法學院教授，中國人民大學人權研究中心研究員）

　　美國的人權故事和制度經驗，經過政客和學者們的層層包裝，甚而借由殖民占領和武力強迫，成為后發國家模仿照搬的“標準”人權樣態。但是，當代美國人權的真實狀況究竟如何呢？

　　從人權觀念看，世俗導向的民主黨主張左翼自由主義人權觀，宗教虔誠的共和黨推崇右翼自由主義人權觀，使美國的人權保護日益呈現碎片化、分裂化之勢。從人權實踐看，美國國內正遭遇疫情失控、政治失序、種族沖突、社會撕裂等嚴重人權問題；對外則采取貿易保護、強權政治、文化清除、排外主義等政策安排，執意將人權問題工具化、策略化，變本加厲地展開對華意識形態攻擊，使人權成為維護美國霸權、干涉他國內政、破壞國際秩序的幌子和借口。由此造成美國人權光鮮亮麗的表象與虛偽撕裂的真相之間的鮮明反差，形成最嚴重的人權赤字和“美國反對美國”的自相矛盾的人權文化格局。

　　　極端的個人主義塑造撕裂的對抗人權觀

　　個人主義人權觀是美國人權文化的首要原則。其認為，人權是由生物意義上的個人而非集體意義上的任何群體所享有的，作為社會成員的個人是自治性的，針對集體認同過程中存在的身份壓迫或歧視，個人擁有先于社會和國家的更具價值優先性的權利。由此，確保個人享有人權的最佳方案便是尊重個人自由，包括免于專斷的意志自由、免于干涉的選擇自由和自我歸因的道義責任。

　　這種個人主義人權觀看上去很美，但在社會生活和政治實踐中卻往往造成極端個人主義滋生泛濫，即在言論、行動和政治選擇上的個人自由與缺乏法律和社會規范有效約束的劇烈沖突。第一，在隨心所欲地發表不負責任的仇恨言論問題上，約束媒體和個人的法律邊界模糊無力。其唯一后果是：公民表達言論的自由蛻變為肆意發布虛假、造謠、仇恨、歧視和恐怖主義言論的自由。目前，推特、臉書、優兔等社交媒體平臺已成為美國乃至全世界網民發布各類負面信息和言論的集散地。第二，個人主義人權觀必然帶來越來越多的對抗性個人行動和對抗性組織。美國人權文化把“個人擁槍與自我防衛”看成是受憲法保護的基本權利和美國身份認同的中心特征，為槍支暴力頻發提供了溫床。同時，隨著號稱“反帝國主義”“反資本主義”“反法西斯主義”的極左組織和宣揚白人至上主義、白人民族主義和新納粹主義等極右組織不斷壯大，美國的公民結社自由變為允許惡民結成極端組織的自由。第三，在日益嚴峻的道德滑坡和社會分裂之下，個人主義人權觀愈加演變為一味追求唯我獨尊和私欲至上的對抗人權觀。2021年1月6日，美國發生國會山騷亂。這起暴亂事件表明，公民集會游行示威的自由在肆無忌憚的政治操弄與默許下，已等同于暴民占領國會的自由。

　　由此可見，基于自由主義思想之上的個人主義（對抗）人權觀，已經不能正確地接納人的存在的社會性，正在生成危害當代美國社會肌體的“癌細胞”，任其繁衍只會走向自毀之路。

　　　虛偽的平等主義縱容異化的消極人權觀

　　平等主義人權觀是美國人權文化的核心原則。其強調，每個人都應當享有平等的人格地位和發展機會，不因年齡、性別、種族、膚色、身體素質等生理因素和民族、國籍、信仰、語言、家庭出身等社會因素而受歧視。

　　這種平等主義人權觀修辭精美，強調權利資格的機會平等，看重同等對待的形式平等，鼓勵優勝劣汰的差別平等。但究其實質，卻與消極自由主義人權觀暗通款曲、高度親和。虛構的、空洞的法律平等與人權口號喊得震天響，但卻反對資源分配的結果平等，不愿通過政治途徑解決人與人之間的實質不平等，反對機會均分的共享平等，不信任也不支持國家在資源配置中發揮作用，當然更不會接受實行社會主義制度以最終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了。

　　事實上，美國盡管擁有全球最好的醫療技術和條件，卻成為全球新冠肺炎確診和死亡病例最多的國家，目前分別累計超過8600萬例和100萬例。美國也是全世界監禁率最高和被監禁人數最多的國家。美國公共政策智庫“監獄政策倡議”近日發布的報告顯示，美國102所聯邦監獄、1566所州監獄、2850個地方看守所、1510個少年管教所、186個移民拘留所和82個原住民看守所，以及軍事監獄等各類機構，共關押了約200萬名囚犯，占全世界在押囚犯的四分之一。美國各級各類審判與執法機構的訴訟成本高昂，使美國公民很難獲得權利救濟。美國還是世界上槍支暴力和種族歧視最嚴重的國家之一，每年有3.8萬余人死因與槍擊有關，其中20%為1至17歲的兒童和青少年。

　　盡管當代美國存在一系列結構性的經濟社會不平等問題，但異化的消極人權觀卻依然漠視美國公民的生命健康權和平等權，美國政府在系統性制度歧視問題上長期無所作為，對美國人民的人權遭受系統性侵犯表現得麻木不仁，這充分表明美國對外宣稱的“重視人權”完全是虛偽、空洞的說辭。

　　　單邊的普遍主義滋生霸權的普世人權觀

　　普遍主義人權觀是美國人權文化的護身符。其聲稱，人作為類的存在應當享有內在、必然且共同的人格尊嚴和價值準則，人所處的特定歷史語境和文化形態只具有次要意義。這種主觀先驗的人權觀，將美國的人權理念和實踐看成是其他國家人權演進的必由之路和人類社會現代化轉型的必然規律，有以下三種解釋來源：一是原教旨主義的人權普遍性，即人權觀念和天賦人權論、社會契約論、代議民主論和分權制衡論等啟蒙思想同源共構，帶著資產階級革命的光環。二是進化主義的人權普遍性，即人權雖然興起于西方社會，但本質上是人類社會現代性的產物，體現了人類“普世價值”。三是傳教主義的人權普遍性，即根源于基督教“救世情結”和“美國例外論”，把向世界各地傳播美式人權思想與制度當作神圣使命，以偏概全否定全人類共同人權價值或貶低其他國家的人權實踐。

　　需要強調的是，無論是鼓吹制度優越論，將人權一元化，還是利用文化滲透將人權政策化、技術化，抑或通過經濟和外交干預直接推廣美國版的“普世人權”，美國所追求的都不是包容、平等和合作的共同人權規則，而是反映權力差序格局、要求其他國家和地區被動接受的“基于實力的規則”。

　　從二戰后人權實踐看，單邊的普遍主義人權觀使美國成為國際社會的“超級惡霸”。在國際事務中，美國一貫奉行霸權主義、單邊主義、干涉主義，打著“民主、法治、自由、人權”的旗號，以謀求美國戰略利益為實，頻頻動用武力導致大量平民傷亡，濫用單邊制裁引發人道主義危機，以強權挑戰公理，以私利踐踏正義，肆意侵犯他國人權，已成為國際人權事業健康發展的最大阻礙者和破壞者。據不完全統計，美國20年來在敘利亞、伊拉克、阿富汗、也門、索馬里、巴基斯坦、利比亞等地發動了至少9.1萬次空襲，無辜死亡的平民數量至少有2.2萬，最高或達4.8萬之多。

　　偏執的救世主義催生霸凌的工具人權觀

　　改良主義人權觀是美國人權文化的致幻藥。其相信，造成人權不公的所有社會制度與政治安排都是可以糾正的，通過理性反思和有效改革，人權的狀況終將得到改善。在美國的文化語境下，改良主義人權觀包含以下三種文化傾向：一是對人權建設抱有進步主義的立場和信念，二是對人權演進的最終結果堅持樂觀向善的“美國夢”心態，三是對人權發展的歷史具有基督救世主義情懷。

　　就本質而言，改良主義人權觀就是一種偏執自負的救世主義人權文化。例如，自1977年發表第一份國別人權報告以來，美國政府多年來毫不羞愧地自喻為世界“人權模范”，充當“人權判官”，虛置“人權標桿”，對中國、俄羅斯、白俄羅斯等許多國家和地區的人權狀況肆意分析和評論，極盡污蔑造謠之能事，遭到強烈反對。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美國推行人權外交政策，肆意干涉別國內政、主權與基本人權，其惡劣行徑清晰反映出其人權雙重標準，暴露出其假人權、真霸權的本來面目。

　　更為危險的是，偏執的救世主義人權觀與實用主義政治哲學內在勾連，使崇高的人權理念和普遍的人權價值被美國政客們無限掏空，剩下的只有服務于美國及其盟國的人權工具主義。作為經濟工具，美國政府以人權為幌子大搞單邊經濟制裁，嚴重損害目標國家的生存權和發展權；作為戰爭工具，美國政府多次以人權為借口發動戰爭，無原則無底線地搶占道德高地，嚴重破壞促進世界和平與發展的國際輿論環境；作為外交工具，美國政府大打人權“盟友牌”，企圖打造具有新冷戰色彩的人權同盟……

　　透過對當代美國人權文化、觀念和對外策略的起底式研究可以發現，人權絕非少數國家的專利，更不應成為向別國施壓、搞政治訛詐的工具。美西方與其逆潮流而動，變本加厲推行人權政治化、武器化、工具化，危害別國和世界，還不如把精力放到正視和改善自身人權狀況上，為本國民眾的人權做點實實在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