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頭鮑、兩頭鮑、football”……這是今年中央廣播電視總臺春節聯歡晚會上，演員徐浩倫和譚湘文表演的對口白話《誰的菜》中，一個跨語言的諧音梗。

　　您有沒有想過：聽障觀眾是如何通過春晚無障礙轉播對節目心領神會，與健聽人同頻歡笑的？

　　笑點轉化，每個梗都特殊定制

　　“鮑魚和足球的手語打法完全不同，如果不能巧妙轉化，觀眾就笑不出來。”中國殘疾人藝術團演員、春晚無障礙轉播語言類節目手語演員王雨晨說。

　　發笑的精髓，在于把諧音梗轉為諧形梗。“我先交代鮑魚話題，接著比出小尺寸、中尺寸、大尺寸。對方一問‘怎么這么大’，我再解釋，最后一個是足球。小、中、大在手語中是諧形，觀眾就笑出來了。”他說。

　　彩排間隙，徐浩倫和譚湘文見到王雨晨，還問起臺詞太碎會不會影響手語翻譯。王雨晨告訴他們：“不會，第二年合作，你們的風格我太熟了。”但他心里想的是：你倆到時可少點即興發揮吧。

　　王雨晨參加5個語言類節目手語演繹，認真分析每個笑點的發笑機制，選擇適當翻譯原則和轉寫方式。手語打法也要反復訓練，形成肌肉記憶：打慢了，內容跟不上；打快了，觀眾看不清。

　　為實現“笑果”最大化，演員還輔以夸張的肢體動作和面部表情。這種做法的最大風險，是被網友截圖成為表情包。

　　“沒事！大過年的，讓朋友們樂呵樂呵！”王雨晨說。

　　“看”懂音樂，用形體補遺聲音

　　多個劇種和角色在戲曲節目《春暉滿梨園》中快速切換，手語演員李金銘面臨角色關：不同性別年齡角色的手語要打出特色，她向戲曲組節目導演請教身段和眼神，精準拿捏儀態；語言關：方言戲曲對聽障人近乎“天書”，要反復對齊戲文、唇語和動作，才能跟住節奏。

　　不靠聽覺，聽障觀眾也能通過轉播體驗節奏感。本次春晚無障礙轉播編導郭家聚憑愛好和毅力學會五線譜，輔導其他手語演員，通過多次排練讓手語節奏、身體律動精準卡住音樂節拍，以形體感染觀眾。

　　健聽人難以理解的是，只看歌詞或戲文字幕，聽障人無法準確理解節目，甚至不能理解文字。比如，單看歌名《別來無恙》，部分聽障人不僅感受不到溫度，還會理解為“別來”，需要用手語轉化為“好久不見，你過得好嗎”。

　　“藝術的理解依賴個體經驗信息，因此‘一千個人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但聽障人缺失大量經驗信息，就需要輔助信息補強。”中國殘疾人藝術團手語教師黑虹說，這是在字幕之外仍需手語的意義。中國殘疾人藝術團團長、藝術總監邰麗華坦言，自己很長一段時間看不懂戲曲，直到看到李金銘的手語演繹，才恍然領會戲文之美。

　　手語破障，同享新春歡樂

　　中國殘疾人藝術團今年有18名聽障演員參與無障礙轉播。演員李臣博和顧艷艷原計劃除夕回老家完婚；但為完成轉播，二人同家里商量，把喜宴延遲到元宵節。

　　我國有約2400萬人依靠手語獲取信息。但很長時間以來，聽障者在除夕聽不到歌曲和相聲、看不懂小品，不能理解家人在笑什么，無法融入歡樂氛圍，只好在一旁玩手機。

　　“想到這點，我就覺得我們的付出十分值得。”李臣博表示。

　　出于實用原則，常規手語只滿足日常溝通需要，在藝術欣賞方面功能不足。春晚無障礙轉播中使用的藝術化手語，在滿足達意要求外，更通過幅度和細節傳情描繪，為手語開拓修辭手法。

　　“平時在基層演出，我們能看到聽障朋友對文藝的渴望。”邰麗華表示，“通過近年演出實踐和去年無障礙春晚探索，藝術化手語越發純熟，聽障人和健聽人一樣能享受語言之美、藝術之美，感受文化魅力、增強文化自信。”

　　春節是中國人的重要節日，看春晚也是家人團聚的重要年俗。讓包括聽障人在內的殘障朋友，在除夕和家人真正團聚在一起、同享新春歡樂，是春晚無障礙轉播的初心。

　　“無障礙春晚把平等、融合、共享理念的種子埋在了觀眾心里。”作為21年前從春晚走出的聽障演員，邰麗華表示，“我對無障礙視聽、無障礙社會的未來充滿信心。”